第249章 门外-《黑雨202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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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窗关上,关上之后那人的脸就不存在了。

    梁章看着于墨澜。

    "老于,新城区那帮人——"

    "刘胜军能顶住陈老大,顶不住他们,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发展的,但已经威胁到我们了。"于墨澜说,"我们现在还能跟刘胜军交易,不算联盟,但好歹有交情在。如果东西落在新城区手里,我们就得重新跟他们打交道,或者正面冲突。”

    梁章点头。

    于墨澜继续说:“现在春耕是大事,不能让这些事情影响。正好让他们也见识一下嘉余营的自动火,别有不该有的想法。"

    他回到调度室,翻开调度本,写今天那页。

    【5月9日。院门换物七笔。刘胜军求援,井失。已应:徐强、杨滨、常新,今晚协防夺井。酬:米八十斤,盐二十斤,油五斤。】

    每一笔的字迹比平时深。写完,他去找徐强。

    下午,门外又有人扒门。是那个瘸子,没东西换,跪在黄线外磕头。

    额头碰地的声音沉闷,隔着铁门也听得见。梁章把警棍敲在铁栅栏上,瘸子不退,骂了一阵,声音从高到低,后来天渐渐黑了,声音远了。

    小雨那会儿在食堂帮林芷溪叠本子。窗没关严,外面的骂声一句一句飘进来,听不全,但能听出"死"字和"报应"。

    那两个词在食堂里的空气中弹了几下,碰到谁的耳朵,谁就低下头,继续手里的活。

    小满在旁边摞空碗,手停了一下,抬头看窗户。

    "别理。"林芷溪说。她的手在本子上停了一下,关节比一周前又凸出来一些,皮肤在往骨头上缩。她接着翻页。

    小满把碗摞好,走到大门往外望了一眼。瘸子已经走远了,背影在土路上一高一低,影子拖在地上,也是一高一低。

    门口值班的在收拾扒门时弄散的沙袋。

    "林姨。"小满没回头,"我爷爷说,以前种地的人有句话,叫'谷雨不种,日后受穷'。"

    "嗯。"

    "外面那些人不种地。"小满说,"不是不种,是不会。以前在城里不用种,有人卖。现在没人卖了,他们就完了。"

    林芷溪停下笔,看着他。小满的后脑勺对着她,头发长了,从脖子往上有一道晒痕,在地里蹲出来的。

    小满转过身。"我不是说他们活该。我是说,如果我爷爷没教过我,我也一样。"

    林芷溪点了点头。她想说点什么——关于善良,关于不得已,关于门里和门外的人其实吃着同一种苦——但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全变成了空的,她一个也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小雨看了小满一眼。

    小满已经转身去搬下一摞碗了。他十岁出头的身子弯在碗架前面,肩胛骨在衣服底下支出两个尖,每搬一摞,两片骨头就跟着动一下。

    那个动作让小雨想起地里的豆苗在风中弯腰的样子,也是那种又瘦又倔的弯法。她想起大坝上那个叫豆芽的朋友,没了脚,没了根,长不大。

    夜里小雨跟于墨澜讲这些的时候,没有哭。

    傍晚,于墨澜在调度室门口。徐强背着191,弹匣已经装满。

    "只帮他们守,不追击,不往对面地盘去,有问题随时呼叫,我让梁章带人接应。"于墨澜说,"有机会抓个活的,问问新城区的情况。"

    徐强点头。他没说话,但于墨澜看见他把枪带往上提了一下,松了一口气。他们一路走过来,徐强总这样,他说活着的时候先松一口气,死了就不用松了。

    天黑透之后,徐强带常新、杨滨两个人从侧门出去了。于墨澜站在岗楼阴影里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
    对讲机在他手里,温热的,是他自己手心的温度。

    这一夜,营地安静得像一口被盖住的井,井水在底下暗暗地涌,但上面什么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林芷溪在调度室核对明天的配给表,手里的铅笔偶尔停一下,又接着写。

    于墨澜进去看了一眼她的手,握笔的姿势没变,但笔在纸上划出来的线条发虚。他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小雨趴在窗口,看着老城区方向的黑暗。没有枪声传过来,太远了。不知道在发生什么事,不知道有没有人正在倒下,不知道倒下的时候眼睛朝哪个方向。

    小满没趴窗户。他坐在走廊地上,背靠着墙,手里攥着爷爷给他削的那把小铲,膝盖上搁着一本识字班的本子,翻到今天学的那页,上面写着"界"字。他上学的那会早会了,这是林芷溪给六七岁的孩子认的。上边是"田",下边是"介"。田和田之间,有界。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,用铅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:门里门外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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