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先登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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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王德业。

    这楚军都头一直守在垛口边上,就等着第一个翻上来的敌人。

    刀势极猛,从右上方劈向老韩的脖子。

    老韩根本来不及拔刀。

    本能地左臂猛抬,将那面盾横在脖子前面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!”

    横刀砍在盾面上,发出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。

    王德业虎口被震得发麻,老韩也被撞得踉跄两步,后背撞在了女墙上。

    王德业回刀再劈。

    这一次瞄的是老韩被箭射伤的右肩。

    刀劈下去的前一瞬。

    “嗖!”

    一根弩箭从云梯顶端飞了上来。是刚探出头的周大牛手中的手弩射出来的。

    弩箭擦着王德业的耳朵飞过去,钉进了身后一名楚军弓手的大腿。

    王德业的刀势被这一箭打断了。

    就这一息的迟滞。

    老韩左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短斧。

    掷出短斧。

    短斧旋转着飞出去,斧刃正中王德业的左肩,将肩甲连同里面的皮肉一起劈开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王德业咬紧了牙关,身子一歪。

    他没有倒。

    十年的沙场磨出来的身板子,扛得住。

    可他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,周大牛已经翻过了女墙。

    落地。拔刀。

    两个宁国军精锐,一前一后,将王德业夹在了中间。

    王德业的眼睛红了。

    嘶吼一声,横刀朝周大牛劈去。

    没有花哨的刀法,就是最简单的一记劈砍。

    他是许州人。

    跟着马殷从中原杀到湖南,刀下的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
    他不怕死。

    但眼下,他的敌人不止面前这一人。

    老韩从背后一盾砸在他后腰上,砸得他整个人往前扑。

    周大牛的刀已经等在了前面。

    横刀平斩,正中王德业的脖颈。

    血从切口里猛地喷出来。

    王德业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城墙砖面上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握着横刀。

    至死没松。

    周大牛没有多看这具尸体一眼。

    他飞快地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这段城墙上,楚军大约还有二十来人。

    乱了。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他和老韩背靠背蹲在女墙内侧,盾朝外,刀朝内。

    云梯上,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宁国军先登兵拼命往上爬。

    第三个上来了。

    持盾兵,三面盾拼在一起,堵死了一个垛口。

    第四个上来了。弩手。

    钻到盾墙后面,上弦架弩。

    “嗖!”

    命中一名楚军弓手胸口。

    第五个上来了。

    五个人了。

    够了。

    周大牛低喝一声:“结阵!”

    三面盾在前,拼成一道半弧形的铁墙。两名刀手躲在盾墙后面,横刀从盾缝里探出去。弩手蹲在最后,通过间隙瞄准。

    这是讲武堂里反复操练过的“先登五人阵”。

    三盾两刀一弩,攻防兼备。

    在狭窄的城道上,这个小阵就像一块钉在木板上的铁楔子。

    楚军涌来了七八个兵卒。跑在最前面的一个端着长枪。

    枪尖刺向盾墙接缝处。

    “铛!”

    枪尖扎进了两面盾的缝隙里。

    持盾兵低吼一声,猛地向前一推。两面盾同时发力,将那根枪硬生生夹住了。

    就在枪被夹住的瞬间,盾缝中间,一把横刀闪电般探出去。

    刀尖笔直地捅出去,正中长枪兵的腹部。

    刀刃没入腹腔,绞了半圈,抽出。

    长枪兵软倒在地。

    后面弩手紧跟着射杀了第二个。

    剩余的楚军兵卒冲劲泄了大半。

    更多的宁国军先登兵从其他云梯上翻了上来。五个、十个、二十个。

    一个又一个五人小阵在城墙上成型,钉进了楚军防线的缝隙里。

    城楼上的军校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
    他一面派人飞马去通知守将李唐,一面指挥士兵将滚石和檑木搬出来。

    一根碗口粗的檑木从城楼方向滚了过来。

    木头上箍了铁环,在砖面上横着滚动,发出“隆隆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周大牛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散!”

    五人阵立时散开。盾牌兵各自朝两侧扑倒,贴着女墙根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周大牛和另一名刀手直接从垛口翻了出去,双手扒住女墙外沿,全身悬空。

    檑木从头顶碾过去,“轰隆”一声砸下城墙。

    “结阵!”

    五人阵再次成型。

    这一回,他们朝着城楼方向推进了。

    城墙上的楚军守兵开始往城楼方向退。退着退着,便成了溃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周大牛伸手入怀,摸出了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。

    罐口用蜡封着,一截细麻绳从蜡封处伸出来。

    雷震子。

    他从腰间摸出火折子,吹开一团暗红的火星。火星凑上麻绳。

    “滋——”

    引线着了。

    右臂高高扬起。陶罐脱手而出,朝着城楼大门的方向飞去。

    “嗵——!!”

    爆炸声在城楼门洞里炸响。

    火光从门洞里喷涌而出,夹杂着浓烟和四散飞溅的碎陶片。

    碎片里混着铁蒺藜和碎铁片,在门洞里横扫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天雷!天雷!!他们有天雷——!!”

    一个楚军兵卒发出了发狂般的尖叫。

    这声尖叫犹如落入薪柴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城墙上所有楚军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天雷”两个字在楚军中几乎等同于“死”。

    城墙上的楚军彻底崩了。

    有人扔掉兵器往城楼里钻。

    有人直接从城墙上跳了下去。

    有人跪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周大牛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

    “上!”

    五人阵化整为零。

    城墙上的抵抗已经结束了。

    其他几架云梯上翻上来的先登兵,也向城楼方向合拢。

    火光、浓烟、碎片、惨叫,搅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城楼上的楚军军校被一枚铁蒺藜扎穿了面颊,半边脸血肉模糊地趴在地上。

    没人去帮他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在逃命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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